品味会在一次次创造中改变：看见哪里不好，理解问题出在哪里，再有能力把它改好。对独立创造者来说，这种判断也关系到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应当用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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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味会在一次次创造中改变：看见哪里不好，理解问题出在哪里，再有能力把它改好。对独立创造者来说，这种判断也关系到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应当用在哪里。
原作：Paul Graham — Taste for Makers · 2002 年 2 月
译介与译后记：Cell细胞
译文中的“我”指 Paul Graham；“现在”“五十年后”等时间表述以原作写于 2002 年为背景。文末「译后记」为本专栏补充。
2002 年 2 月
“……哥白尼出于审美而对［匀速点］提出的异议，是促使他否定托勒密体系的一个关键动机……”
——托马斯·库恩，《哥白尼革命》
“我们都受过凯利·约翰逊的训练，并且狂热地相信他坚持的那条原则：一架看上去漂亮的飞机，飞起来也会同样漂亮。”
——本·里奇，《臭鼬工厂》
“美是第一道检验：丑陋的数学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久的容身之处。”
——G. H. 哈代，《一个数学家的辩白》
最近，我和一位在麻省理工学院任教的朋友聊天。他所在的领域眼下很热门，每年都有大量想读研究生的人向他提出申请。“他们当中很多人看起来都很聪明，”他说，“我看不出来的是，他们到底有没有品味。”
品味。现在已经不太常听到这个词了。但不管怎么称呼它，我们仍然需要这个词背后的概念。我朋友的意思是，他希望招到的学生不仅技术好，还能够运用技术知识，设计出美好的东西。
数学家把出色的成果称为“美的”。科学家、工程师、音乐家、建筑师、设计师、作家和画家，现在或过去也用过同样的说法。他们用了同一个词，只是巧合吗？还是说，他们所指的东西确实有某些重合？如果有，我们能不能把一个领域中关于美的发现，用到另一个领域里？
对我们这些设计东西的人来说，这些不只是理论问题。如果美确实存在，我们就需要有能力识别它。要做出好东西，我们需要好的品味。与其把美当作一种飘在空中的抽象概念，喜欢抽象概念的人就对它高谈阔论，不喜欢的人就避而不谈，不如把它当成一个实际问题来想：怎样才能做出好东西？
如今，你一提起品味，很多人就会告诉你：“品味是主观的。”他们相信这一点，因为他们的感觉确实如此。他们喜欢一样东西，却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因为它美，也可能因为母亲曾经有过一件，或是他们在杂志上看见某个电影明星拥有它，又或者他们知道它很贵。他们的想法，是一团从未经过审视的冲动。
我们大多数人从小就被鼓励，不必去理清这团东西。如果你嘲笑弟弟把涂色书里的人涂成绿色，母亲很可能会对你说：“你喜欢按你的方式画，他喜欢按他的方式画。”
这时候，母亲并不是想教给你什么重要的美学真理。她只是想让你们两个别再吵了。
和大人告诉我们的许多半真半假的道理一样，这句话也和他们说的其他话相矛盾。他们一遍遍告诉你，品味不过是个人偏好的问题，随后又带你去博物馆，叮嘱你好好看，因为达·芬奇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。
这时，孩子脑子里会想什么？他会怎样理解“伟大的艺术家”？既然这么多年来，大人一直告诉他，每个人只是喜欢按自己的方式做事，他就不太可能马上得出这样的结论：伟大的艺术家，是作品比别人更好的人。在他那套托勒密式的宇宙模型里，更有可能出现的解释是：伟大的艺术家就像西兰花，是一种对你有好处的东西，因为某本书上是这么说的。
说品味只是个人偏好，是避免争论的好办法。问题在于，这话不是真的。当你开始设计东西时，就会感觉到这一点。
无论做什么工作，人们自然都想做得更好。球员想赢球，CEO 想提高利润。把自己的工作做得越来越好，会让人自豪，也会带来实实在在的快乐。但如果你的工作是设计东西，而美根本不存在，那么，你就没有办法把工作做得更好。如果品味只是个人偏好，那每个人的品味早就已经完美了：你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，仅此而已。
和任何工作一样，随着你不断设计东西，你会做得越来越好。你的品味会改变。而且，像任何一个工作能力不断提高的人一样，你会知道自己在进步。如果是这样，你过去的品味就不只是不同，而是更差。于是，“品味不可能出错”这条公理，噗的一声，消失了。
相对主义眼下很流行，即便你的品味正在提高，它也可能妨碍你思考品味。但只要你不再遮掩，至少肯对自己承认，设计确实有好坏之分，你就可以开始仔细研究好的设计。你的品味发生了什么变化？你犯过的错误，是由什么造成的？其他人从设计中学到了什么？
一旦开始研究这个问题，你就会惊讶地发现，不同领域对于美的理解，竟有那么多共同之处。同样的好设计原则，会一再出现。
从数学到绘画，你都会听到这句话。在数学中，它意味着较短的证明往往更好。尤其谈到公理时，更是少即是多。在编程中，意思也差不多。对建筑师和设计师来说，美应当来自少数精心选择的结构元素，而不是大量的表面装饰。（装饰本身并没有错；只有当它被用来掩饰乏味的形式时，才成了问题。）同样，在绘画中，一幅由少数几个经过仔细观察、造型扎实的物体构成的静物画，往往比一大片炫目却机械重复的描绘——比如一圈蕾丝领子——更有意思。在写作中，它意味着：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，而且说得简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