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出一样东西不再费力之后,世界并没有立刻变得丰盛。它先变得拥挤,再把稀缺与权力悄悄推到了另一道门前。
前两年有一个下午,我坐在北京的工位上,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。
我是 95 后,主业做工业 AI 应用开发,写了快十年代码。那天我把一段平时得敲上两小时的功能需求丢给 AI 编程工具,它用了大概三十秒就吐出一份能跑的版本,结构甚至比我自己习惯写的还要齐整。那不是新闻里常谈的宏大趋势,而是你坐在椅子上,亲眼看见自己靠它吃饭的手艺,在几十秒里突然变轻了。
没过几天,我在家折腾个人项目,又试着用 AI 起一篇技术长文。从列提纲到成稿,半个小时,通顺、工整,挑不出什么语法毛病。后来我搭了一套整理自己笔记和创作材料的系统,感受更具体了:让 AI 按已有素材拼出一版条理清晰、甚至配好图表的初稿,往往只要一两分钟。可真正耗掉整个晚上的,是把初稿摊开之后的取舍。哪一段显得博学却提前泄了后面的底,哪一句听起来滴水不漏其实全是空话,该删掉什么、把什么挪到前面,机器替不了你拍板。生成越来越快,判断却一点没变便宜。
盯着光标看了半天,心里冒出一个很具体的念头:如果连我一个普通人,下班后半小时就能批量造出代码、文章、图片和音乐,再过两三年,这个世界每天会被倒进来多少东西?
到 2026 年 7 月,这个念头有了确切的刻度。法国流媒体平台 Deezer 公布,它每天收到的新上传曲目里,由 AI 生成的在峰值日已经超过一半,大约九万首。九万首歌听起来只是新闻里的一个大数,换算成人的肉身时间就立刻具体了:假如一个人不吃不睡、每首歌只听三分钟,听完这一天的新增上传,需要整整六个多月。而在生成式 AI 进场之前,音乐行业早已供过于求。Luminate 2023 年的年度报告统计,流媒体平台上的 1.84 亿首曲目里,有 1.58 亿首全年播放不足一千次,4,560 万首一整年一次也没有被点开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