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拒绝,至少说明有人看过、比较过、裁判吹响过哨子。没有进入候选名单的人,连上场输掉比赛的资格都没有。
被拒绝和从未被看见,结果看上去相同,在结构上却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被拒绝发生在选择之中:有人打开过你的材料,对照过某个标准,哪怕标准严苛,至少留下一条可供追问的反馈。从未被看见发生在选择之前,当事人连参加比较的号码牌都没领到,既无从申诉,也极难被统计进任何一张不平等的报表里。
过去两百年里,经济学和社会学关于公平的争论,绝大多数盯着的是选择之后的结果:同样的岗位为什么薪酬悬殊,同样的申请为什么通过率不同,同样的劳动为什么回报不均。这些问题当然重要。可到了供给极度拥挤、初筛全面交给算法与社交网络的时代,另一种更安静、也更隐蔽的分层正在抬起头来——发生在选择之前的不平等。
推荐算法怎样改写你的工作机会
1973 年,社会学家马克·格兰诺维特发表了著名的《弱关系的力量》,提出一个反直觉的观察:人们找到新工作,往往不是靠朝夕相处的铁哥们,而是靠那些并不算熟的点头之交。原因很朴素,亲密朋友和你泡在同一个圈子里,知道的消息跟你差不了多少;隔着一层距离的熟人连着你不熟悉的行业和圈子,才能把新机会带进你的视野。
将近半个世纪后,这个经典理论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实地检验。卡蒂克·拉杰库马尔、希南·阿拉尔等研究者在 2022 年的《科学》杂志发表论文,分析了领英(LinkedIn)在 2015 年到 2019 年间对“你可能认识的人”推荐算法进行的一系列随机对照实验。样本覆盖大约两千万用户、二十亿条新建联系,以及平台追踪到的约六十万份新工作。

